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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兵王福才

来源:兵团日报时间:2026-04-03 11:18:54 作者: 编辑:游惠茹 责任编辑:许灏

咱兵团人丨老兵王福才

张琳琳、齐琳洁、周婷婷、杜仪

16岁,他孤苦无依,为求活路参军入伍。从此,他把生命交给党,先后参加辽沈、平津等战役,一路从东北打到海南岛。

19岁,他挺身而出,作为首批志愿军战士奔赴抗美援朝战场。在朝鲜砥平里,炮弹落下,他被震得双耳流血,却没后退一步,在枪林弹雨中淬炼出必胜的信念。

31岁,他听从党的号召,告别部队,转业到兵团,在边疆扎下根。从此,往日军功被他锁进生锈的铁盒。

硝烟散尽,他把战场换成了书桌。95岁高龄依然每天读书、看新闻、写笔记。他说,他不是为自己而活,而是为了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友——替他们多看看如今祖国的盛世繁华,多感受这个崭新的时代。

所有这些,只因为他是一名老兵,一名共产党员。

他就是老兵王福才。

“那40个字,我一辈子都没忘”

3月10日,王福才(右二)向记者讲述纪念章背后的故事。杜仪 摄

1947年4月,吉林省通化市柳河县来了一支招兵的队伍。

那年王福才16岁,瘦瘦小小的,站在人群里不显眼。可他跑得快,挤到最前头报名。营长看了看他,摆摆手:“你还没到年龄,没枪杆子高呢,等18岁再来吧。”

王福才没走。他跟在队伍后头,招兵队伍走到哪儿,他就跟到哪儿。营长回头看他几次,后来停下来问他:“你怎么还不回去?”

王福才低着头,半天憋出一句话:“我娘没了,我爹被日本人抓走了。我不跟着队伍,活不下去。”

营长沉默了一会儿,把他收下了。自此,他成为东北民主联军独立团二营四连的一名战士。

“那时候家里穷,日子像泡在苦水里。”很多年后,王福才跟女儿王艳红说起这段往事,眼眶还是红的。“是共产党救了我的命,这份恩情我始终记着。”

刚参军时,他被分到担架队抬伤员。那时他年纪小、身形瘦弱,连分给他的“三八大盖”都提不动,只能专心救护伤员。

那是他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。

一次,他和两名战友去抬伤员,敌人的炮弹在头顶上飞,他们猫着腰往前跑。找到伤员时,人已经昏迷了。为了隐蔽,他把三个人的米袋子摞在一块儿,盖在伤员身上。

回来的路上,突然一声巨响,炮弹就在身边炸开,身边的战友倒下了,再也没能站起来。王福才咬着牙,和另一名战友把伤员抬回了阵地。

“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怕,就知道伤员比我的命重要。”王福才说。

1947年7月,他被调去东北民主联军第3纵队第8师23团当通讯员。他的任务,是把指挥员的命令送到前线。没有电台,命令全靠脑子记。

最长一次,他要记住40个字的作战指令,翻山越岭,穿过封锁线,一字不差地送到前线。途中,敌机俯冲扫射,身边的战友一把推开他,自己却中弹牺牲。

“他把我推开,自己却……”95岁的老人说到此处,声音哽咽,半天说不出话。“那40个字,我一辈子都没忘。”

跟着队伍走久了,入伍时连提都提不动的“三八大盖”,也渐渐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
从柳河县跟到辽河边,从担架队跟到通讯班,王福才渐渐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跟着队伍走,不只是为了活命。那些年在苦水里泡着,他不知道明天在哪儿;如今在炮火里跑着,他反倒看清了路。

1948年,队伍要南下了。出发前夜,他把那双磨穿了底的鞋又缝了缝。第二天天亮,他扛着枪,跟着飘扬的红旗,头也不回地往南走。

从东北到华北,从长江到南海,他要去的,是一个还没见过的新中国。

“这些纪念章就是我的命”

王福才珍藏的纪念章(摄于3月10日)。张琳琳 摄

王福才跟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0军119师356团一路南下,从东北打到华北,从华北打到大江以南,先后参加了辽沈、平津战役。

1949年,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入党宣誓时,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,就知道一条:这辈子交给党了,党让干啥就干啥。

1950年,部队打到雷州半岛,准备解放海南岛。雷州半岛与海南岛隔着琼州海峡。国民党守军有军舰、有飞机,海峡最窄处也有近20公里。解放军没有军舰,只有木帆船。

王福才那会儿已经是副班长了。4月16日晚,大部队开始强渡。木帆船在风浪里颠簸,敌人的炮弹在船边炸起水柱,战士们浑身湿透,死死抓着船舷。有的船被打翻了,人掉进海里,没人喊叫,就那么沉下去了。

“上了岸,就是死也要往前冲。”王福才说。

5月1日,海南岛全岛解放。5月5日,新华社播发《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贺海南岛全部解放电》:“我广东前线人民解放军克服敌人陆海空军的抵抗,在我琼崖纵队和海南岛人民协助之下,英勇登陆海南岛,并迅速扫荡残敌,完成全岛的解放……”

王福才后来很少讲海南岛战役。孙女问起,他就说一句:“牺牲了好多战友,木船打军舰,我们是硬打下来的。”

海南的潮气还没从身上干透,队伍就一路往北。

1950年10月19日,王福才作为中国人民志愿军首批部队的一员,和战友们跨过鸭绿江。

过了江,仗是一场接着一场打,人是一茬接着一茬牺牲。后来孙女问他打了哪些仗,王福才记不全了,只记得刺骨的寒冷,记得饿了就啃冻土豆。问起哪一仗最难忘,他想了好一会儿,说:“砥平里。”

那次的任务是破袭铁路——王福才带一个排,摸向敌人的火车轨道。还没靠近,火力就压过来了。他们边打边撤,在指挥所附近寻找隐蔽处。

突然,一颗炮弹落下来。火光刺眼的一瞬,王福才看见20多米外的一名战友被直接命中。

“战友当时就没了。”王福才闭上眼睛,“我被炸得双耳流血,震得小便都带血。”

那一仗,他没下火线。耳朵听不见了,就用眼睛看;伤得直不起腰,就爬着前行。他一直撑到任务完成。

1953年7月27日,《朝鲜停战协定》签订,抗美援朝战争胜利结束。

王福才活下来了。从海南岛到朝鲜,从木帆船到三八线,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,炮弹在他身后炸开,他都活下来了。一起跨过鸭绿江的战友,许多没能回来。他带着战友们的期盼,活着回到了祖国。

他从战场带回的只有一枚抗美援朝纪念章。而解放东北、华北、华中南、海南岛纪念章,以及后来颁发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章,共同见证了他历经战火的从军岁月。

“这些纪念章就是我的命。”王福才说。

“党让我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”

王福才(后排右二)在武威步兵学校学习期间与战友合影(资料图片)。王艳红 提供

1953年,王福才回到祖国,回到原部队。

组织上找他谈话:“你打仗勇敢,但文化底子薄。现在新中国需要建设者,送你去学习,愿不愿意?”

王福才想都没想:“愿意!”

他这辈子,就吃了没文化的亏。16岁参军前,一天学没上过,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。现在组织送他去读书,他恨不得把课本“吃”进去。

1953年1月至1954年6月,他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0军军校学习;1956年,被选派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1步兵预备学校学习,同年12月,又进入武威步兵学校政治系学习。

“周末了,大家都想着出去放松一下,我舍不得浪费时间,我要学习。”王福才说。

课堂上,他坐在第一排,眼睛盯着黑板,手里的笔不停地记。下了课,别人休息,他还在背笔记。夜里熄灯了,他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书。

武威步兵学校毕业时,他的成绩名列前茅。那张毕业证书,他一直珍藏着,后来带到兵团,在铁皮盒子里放了几十年。

1962年,王福才脱下军装,转业到兵团。

有人问他:“从部队到兵团,心理落差大不大?”

他说:“党让我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党让我干啥,我就干啥。”

刚来时,他在兵团工一师(现十一师)一团,任政治指导员;1966年,在兵团教导队任政治指导员;1968年,到农六师(现六师五家渠市)东风锅炉厂任政治教导员。他把工厂当成新的战场,更把工友都当成自己的战友。

有一年冬天,厂里接到紧急生产任务,他换上工装扎进车间,和工人们一起三班倒。焊接人手不够,他就撸起袖子顶上,一边请教一边干,连续三天三夜几乎没合眼。任务完成时,工人们才发现他的棉袄袖口被焊花烫出好几个洞,手背上也烫起了泡。

“活到老,学到老。”这句话,他挂在嘴边,更用一生践行。

1980年,他任五家渠联合加工厂管理科科长,后任厂工会办公室主任。1990年离休。

离休前,他多次被评为厂级“先进工作者”“优秀共产党员”。1992年,他还荣获了农六师“先进个人”称号。

那些奖状,他都收进盒子,和纪念章放在一起。可无论藏得多深,有一道印记却永远无法收起。

那天王艳红帮他更换衣裤,无意间撩起他的裤腿,只见他左腿膝盖下方,有一处深深的凹陷。

“爸,这伤是咋来的?”王艳红轻声问道。

王福才低头瞥了一眼,神情平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:“炮弹皮咬的,不碍事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,可那道伤疤却替他记着一切:记着朝鲜战场上的连天炮火,记着趴在雪地里一动不敢动的时刻,记着一个个倒在身边的战友。

王艳红红了眼眶,再没多问。王福才缓缓放下裤腿,轻轻拍了拍膝盖说道:“多少战友连命都没了,我这点伤,算得了什么。”

“我替战友们多看看,多讲讲”

王福才家如今已是四世同堂。

王艳红说,父亲这一辈子,最珍视两样东西:一个是纪念章,一个是书。

“我们小时候,父亲一发工资,就会给我们兄妹四人买书。”王艳红回忆道,满满一大木箱的书,是她童年最幸福的记忆。那些书里,有科普读物,也有革命故事。王福才向来节俭,可给孩子们买书,却从不犹豫。

“他自己爱学习,也常常叮嘱我们要勤学上进。”王艳红说道。

王福才的外孙女郎朗,从小跟着他长大。小时候,他常抱着郎朗,给她讲打仗的故事。讲着讲着,老人的眼眶就红了。郎朗年纪小不懂事,便问:“姥爷,你怎么哭了?”王福才轻声说:“姥爷想战友了。”

郎朗再大一些,王福才便教她认字。家里的报纸、杂志,他自己看完后,便指着上面的字,一字一句教她认读。每当郎朗念对,老人就会高兴地摸摸她的头。

这份家国情怀,就这样在潜移默化中一代代传了下去。上大学后,郎朗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递交入党申请书。辅导员问她入党的初衷,她说:“我从小听姥爷讲共产党的故事,我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。”

入党那天,她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姥爷。电话那头,已是90岁高龄的王福才沉默许久,只连着说了三声:“好,好,好啊。”

前些年,社区邀请王福才讲述革命故事。他站上讲台,对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,讲辽沈战役,讲抗美援朝。讲着讲着,他眼眶泛红,声音几度哽咽。台下鸦雀无声,不少人悄悄抹着眼泪。故事讲完,老人站起身,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。台下的年轻人也纷纷起立,掌声久久不息。

回家的路上,王艳红搀扶着步履缓慢的他。王福才轻声说:“那些战友,没能看到今天的好日子。我替战友们多看看,多讲讲。”王艳红听着,眼眶瞬间湿润了。

“要一辈子对党忠诚”

在王福才家里,珍藏着一个铁皮盒子。盒子不大,虽已锈迹斑斑,却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。

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张张泛黄的立功证书、一枚枚承载荣光的纪念章,还有那张武威步兵学校的毕业证书。纸张早已发脆,折痕处也已磨破,唯有红色印章依旧清晰。

这个盒子,他看得比性命还重。

他很少打开它。有时小重孙跑过来,指着盒子问:“太爷爷,这是什么?”他便把孩子抱到腿上,一件件取出来,慢慢讲述——讲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友,讲那些炮火纷飞的岁月。讲完,再一件件收好,盖好盒子,放回原处。

如今95岁的王福才,面色红润,步履稳健。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:每天17时准时收看《新闻直播间》,19时看《新闻联播》,之后再看《海峡两岸》《今日关注》。家人笑着劝他:“您都90多岁了,还操心这些做什么?”他总会认真地说:“怎么能不关心?国家大事,一天不看都不行。”

2026年全国两会的新闻,他看得格外认真。聆听政府工作报告,他一边听一边点头:“报告里句句都想着人民,跟着党走,心里亮堂。”

一次,郎朗跟他打趣:“姥爷,您这么爱学习,当年要是多念几年书,说不定能当大官呢。”王福才摇摇头,语气格外郑重:“当不当官不重要,我这一辈子,是在党的培养下成长的,从当年一无所有的苦孩子,一步步过上了安稳幸福的日子。我不能忘了党的恩情,要一辈子对党忠诚。希望现在的年轻人,能心怀家国、踏实做事,多为人民服务,在岗位上多作贡献。”

每天早上,他都会仔细擦拭一遍那个铁皮盒;夜深人静时,又常常想起牺牲的战友。望着窗外安宁祥和的景象,他总会轻声自语:“好啊,好啊。”

春风和煦,灯火温暖。老人凝望着眼前的一切,眼神平静而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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