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养老,听听他们怎么说
编者按
养老,从来不是老年人的专属话题,而是贯穿人生全程、关乎幸福底色的长远课题。在兵团各垦区,一代代兵团人扎根边疆、薪火相传,而不同年龄段的群体,对养老也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、思考与期待。
老一辈兵团人历经屯垦岁月,更期盼安稳照料、健康无忧,渴望在熟悉的家园里安享晚年;中年群体上有老下有小,在家庭责任与现实压力中,关心保障力度、照护便利、医养衔接;青年一代目光长远,关注养老模式创新、服务品质与未来选择,思考如何让养老更有尊严、更有温度。
今日,让我们一起走近不同年龄段的人,倾听他们对养老的看法与期盼,更好守护兵团人的幸福夕阳。
“六零后”用心过好每一天
我出生于1964年,退休前在五家渠第二中学后勤部工作。退休后,我的生命仿佛打开了另一扇窗,透进不一样的光亮。对我而言,这不是终点,而是真正属于自己人生的崭新开始。

刘雪燕(左一)和朋友在库木塔格沙漠游玩(资料图片)。蒲子璇 摄
退休后的生活让我感到自在而充实。我常说:“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,我要好好享受生活!”年轻时,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愿望,如今正在一一实现。最让我自豪的是自己在52岁那年考取了驾照,并买了一辆小轿车。近年来,我开车跑遍了周边县市,在方向盘的转动间感受着自由的快乐,仿佛重新找回了青春的活力。
平日里,游泳是我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我还记得第一次站在池边时,内心有些忐忑,但当身体没入水中,浮力轻轻托起,心情也随之变得开朗。水花飞溅,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粼粼波光。那一刻,我闭上双眼感受水流,仿佛回到了年轻时。对我而言,游泳不仅是一项运动,更是对生命的礼赞——在不断尝试中,我感受到生活的无限可能。
我已经与几位好友约好于4月底一同前往广西旅居。整理行装时,我内心充满期待。退休后,我养成了一个习惯:每年选择去一个新地方短住,在异乡生活中感受别样风情,让养老变成一首“流动的诗”。
当下的生活美好而惬意,但我的头脑始终保持着清醒。随着年龄增长,我开始认真地思考未来的养老规划。现在,我和老伴生活完全能够自理,不用劳烦他人。自驾游、游泳、跳舞让我们的身体保持着良好状态。然而,10年、20年后呢?我深知,当步入“老年”阶段,体力和精力都会大不如从前,而子女们正处在事业发展的关键期,无法随时在身边照顾我们。
经过慎重考虑,我认为去养老院养老是最适合我们的选择。专业的养老机构能为我们提供贴心的日常护理服务、均衡的营养膳食,既省心又安全。更重要的是,在那里我们能够保持自己的生活节奏,也能让子女更加安心工作。
保持良好心态,开心过好每一天——这就是我的追求。养老不是被动地等待变老,而是用心过好每一天。退休后,我深深体会到,养老的真谛在于把握自己的生活节奏。年轻时总是被琐事推着前行,如今我学会了放慢脚步,在简单平凡中发现生活的诗意。这份从容,正是岁月给予的最好礼物。(刘雪燕口述 蒲子璇整理)
“零零后”享受当下,谋定未来
我叫贾梦珂,今年25岁,是十三师火箭农场文体广电旅游中心的一名西部计划志愿者。作为一名“00后”,我始终信奉“人生是旷野,而非轨道”。

贾梦珂(右)在十三师火箭农场采访(资料图片)。兵团日报常驻记者 李欣奕 摄
我喜欢旅游,因为旅游不仅能让我领略祖国文化之韵、自然之美,还能让我疲惫的身心得以放松。
然而,就是这样看似“今朝有酒今朝醉”的我,却比许多人更早开始思考养老这一“命题”。这份清醒,并非源于无端的焦虑,而是对时代发展趋势的理性认知。我所处的时代已然不同以往,“延迟退休”政策的落地、“全球老龄化”程度的加深,不再是新闻里遥远的词汇,而是我们这代人未来必须直面的现实。我深知,当庞大的银发群体成为社会主流,现收现付的社保体系将承受巨大压力。更重要的是,我向往的晚年不该是被经济拮据束缚的窘迫模样,而应是依然能保有“人生是旷野”的自由——或许还能带着老花镜规划一场慢节奏的旅行,或许能无顾虑地为自己的爱好买单,不必为生计发愁,不必为琐事烦忧。
这份清醒,“催生”了我独特的“00后”养老观:享受当下,谋定未来。我会坚持旅行,继续为喜欢的事物买单,因为这是保持生活热情的方式,是滋养年轻灵魂的养分。同时,我也会在结束一天工作后,学习理财知识,在工资到账后默默开启基金定投,关注个人养老金账户每一项资金的动态。我把养老看作一个长期的、需要动态管理的“项目”,不再幻想日后依靠子女或社会保障,而是努力构建一个多元化的“养老组合”——既有日积月累的个人储蓄作为底气,又有稳健的投资为未来增值,还有商业保险抵御未知风险,也期待着未来可能出现的全新养老模式带来更多可能。
有人说,25岁谈养老太早,可我觉得,真正的成熟是既能享受当下的热烈,也能为未来的从容铺路。“00后”生长在物质相对富足、观念更加多元的时代,既懂得珍惜当下的每一份美好,也清楚没有规划的自由终将沦为空谈。这看似矛盾的生活态度,恰是我们这代人的理性与浪漫:我们用今天的“消费”滋养年轻的灵魂,去见想见的人,去看想看的风景;也用今天的审慎规划,为未来的自由买单,让晚年的自己依然能有选择的权利,在人生的旷野上活得自在。(贾梦珂口述 兵团日报常驻记者李欣奕 整理)
“七零后”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模样
我今年53岁,已退休。这辈子扎根土地,从年少时跟着父母住进漏风漏雨的土坯房,到如今住进带花草小院的别墅;从当年骑着自行车驮着水壶、头顶烈日下地劳动,到如今开着私家车自在出行,这喜人的变化,连80多岁的母亲都时常对着邻居念叨:“做梦都不敢想啊,如今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!”

沙建英在五师八十三团周边景区游玩(资料图片)。兵团日报常驻记者 雷蕾 摄
我是家里四个兄弟姐妹中年龄最小的,2002年父亲去世时,我家的生活刚有点起色。父亲在世时,他靠着种棉花、打零工养活家人。他去世后,我们兄妹几个那时最大的心愿就是,让母亲住上团里新盖的楼房。没几年,靠着团场棉花产业发展的好势头,加上夫妻俩起早贪黑的辛苦付出,我们攒下一笔钱,在团部买了套70多平方米的楼房。搬新家那天,母亲一遍遍摸着干净的墙面、崭新的家具,眼里满是欣慰。这些年,团场的农业设施越来越完善,棉花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,前几年我索性换了套带小院的别墅,夏天在院子里种些花草蔬菜,邀上邻居喝茶聊天,日子过得很惬意。
退休后,我琢磨着新时代的养老可不能再像老一辈那样“守着儿女过日子”,自己有底气、舒心自在才重要。于是,我报名学习驾驶技术,一切从零学起,一开始还怕记不住点位、操作不熟练,没想到教练夸我认真细心,很快就考取了驾照。买到新车那天,我特意开着新车回连队转了一圈,看着如今笔直的柏油路、规模化的棉田,想起当年骑车颠簸在土路上、汗水浸透衣衫的日子,真是恍如隔世。现在我和丈夫都有养老金,每月按时到账,我还额外买了商业医疗险,没了后顾之忧。
如今,我和好友聚在一起,聊的不再是家长里短,更多的是去疆外旅游、学跳广场舞、拍短视频的事。大家都觉得,退休生活就该活出滋味、活出自我。冬天,我就去乌鲁木齐女儿家照看小孙女,享受天伦之乐;春天天气转暖,我就约朋友开车去周边景区逛逛,欣赏好风光。母亲那辈人养老,盼的是“有人照看、吃饱穿暖”,而我们这代人更看重“自主体面、精神富足”——有稳定的收入保障、健康的身体、自由的出行能力,能做自己喜欢的事,这才是我心中理想的养老状态。
我们很幸运,赶上了国家发展的好时代,也乘着团场发展的东风,把日子越过越红火。从“能吃饱”到“能享福”,从土坯房到别墅,从自行车到私家车,生活的每一点变化,都藏着时代的进步与个人的努力。时代在变,但我们对安稳幸福生活的追求从未改变。如今,我们既把父亲当年对好日子的期盼变成了现实,让母亲安享了晚年,又把日子过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——自由、舒心。(沙建英口述 兵团日报常驻记者雷蕾 整理)
“八零后”养老院里乐享晚年
我出生于1989年,在十师北屯市融媒体中心工作,渐渐做好了自己对晚年的规划——去养老院养老,这不是无奈的选择,而是我为自己和家人铺就的“安心路”。

张智在十师北屯市得仁山拍摄风景(资料图片)。兵团日报常驻记者 李正虎 摄
身边不少朋友听到我的想法都很惊讶,觉得“养儿防老”才是天经地义。可每次加班回家,看到丈夫也在家里加班工作,大女儿对着作业皱眉,小女儿抱着绘本等我讲故事,我就格外清醒:这代年轻人的压力早已不同以往。我们夫妻俩都在事业单位上班,看似稳定,却时常被工作绊住脚步,以至于在不经意间疏忽了对老人的陪伴,连女儿的教育也没能做到尽心尽力,总觉得难以两全,更别提多年后,我的孩子们要面对养老、职场竞争和养育下一代的多重挑战。我实在不忍心让自己的晚年,成为她们的负担。
这种想法并非一时冲动,而是跑民生新闻时在心底埋下的种子。我采访过北屯市的很多家养老院,也彻底改变了对养老院的刻板印象。这里没有冷清的走廊,取而代之的是洒满阳光的活动室,老人们在专业教练的指导下打太极拳,书画室里飘着墨香,医护站24小时有人值守。一位阿姨曾笑着说:“女儿每周来给我送水果,不用她洗衣做饭,我们娘俩儿反而能好好聊聊天。”这句话戳中了我的内心——真正的亲情,不该是日复一日的琐碎照料,而是彼此牵挂却不拖累的温暖。
有人说“80后”是“叛逆的一代”,连养老都要“反传统”。在我看来,这不是叛逆,而是理性。我们不“否定”子女的孝心,更不放弃对晚年生活品质的追求。北屯市越来越完善的养老设施,让我们有底气跳出“养儿防老”的旧框架;而多年的职场打拼,也让我们明白自身的价值从未因年龄而改变。
上周给小女儿讲绘本故事,她说:“妈妈,等你老了,我养你。”我笑着摸摸她的头说:“妈妈自己能养好自己,你负责过好你的生活就好。”看着她似懂非懂的样子,我更加坚信,我的晚年不该是子女的“附属”,而应是自己的风景。在设施齐全的养老院里,和老朋友一起读书、下棋、看夕阳,偶尔盼着孩子们带着孙辈来看我,这样的晚年才是我想要的。(张智口述 兵团日报常驻记者李正虎 整理)
“九零后”期盼“退而不休”的充实
我叫李亮,是二师二十二团二连党支部副书记、连管会连长。我今年36岁,可晚年生活的模样,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田间劳作和为民服务中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

4月2日,在二师二十二团二连一块地里,李亮(右)查看小麦长势。王思豪 摄
我总想着,退休后不用再被日常琐事牵绊,第一件要紧的事就是带着妻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这些年,我的心思全放在了职工群众的农事生产和连队发展上,连周边的景区都没好好逛过。退休后,我打算开上代步车,沿着国道一路前行,去看看江南的小桥流水,尝尝各地的特色美食,把年轻时没兑现的旅行承诺一一变成现实。旅途中,要是遇到新的农业种植模式、好的乡村发展经验,我会随手记下来,这说不定还能给连队的职工群众留作参考。
当然,退休不代表彻底“离岗”,我一直和土地打交道,和庄稼、职工群众结下了深厚情谊,多年积累的种植技术和实操经验,可不能跟着我“退休”。我计划从现在开始就慢慢整理笔记,把辣椒、番茄等作物的播种时机、施肥配比、病虫害防治技巧都详细记录下来,不管是手写,还是录制视频,都会毫无保留地留给职工群众。
真到了退休年龄,赶上播种、施肥、防治病虫害的关键时期,我会习惯性地往田间地头跑。看着绿油油的庄稼,我就像看着自家孩子一样亲切,要是发现谁家的作物长势不好,肯定会主动凑上去支招;要是有年轻的职工群众想学习新技术、尝试新品种,我也乐意当他们的“助手”,陪着他们在地里做试验,帮着避开我曾经踩过的坑。能让年轻人少走弯路,让连队的土地多产粮、职工群众多增收,这份价值感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。
其实,我心里清楚,自己的养老需求很容易满足,不求大富大贵,只求身体健康、能做些有意义的事。现在的养老政策越来越完善,医疗、养老保险都按时缴纳,晚年生活基本无忧。而我期盼的养老是“退而不休”的充实,是能继续为连队发光发热的满足,是看着职工群众把日子越过越红火、连队在新一代人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好。(李亮口述 兵团日报常驻记者李嘉成 整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