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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个一”一颗心——建党105周年之际品读兵团记忆

来源:兵团日报时间:2026-06-30 08:31:41 作者: 编辑:周鲸毅 责任编辑:许灏

“十个一”一颗心

——建党105周年之际品读兵团记忆

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阿热依·热依哈巴提、朱丹丹

亲爱的读者朋友们:

展信如晤,初心如炬。

2026年,我们喜迎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。一百零五载栉风沐雨,一百零五载赓续奋斗,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华民族披荆斩棘、铸就荣光。在祖国西北边陲的戈壁瀚海之上,兵团人谱写了屯垦戍边、建设边疆、稳固边疆的壮丽史诗。

兵团,自诞生之日起,就始终坚定不移听党话、跟党走,扎根天山南北、驻守边境一线,把对党和人民的绝对忠诚,镌刻在荒漠变绿洲的奇迹里,融进兵团人的精神血脉中。

“热爱祖国、无私奉献、艰苦创业、开拓进取”,短短十六字的兵团精神,是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璀璨瑰宝,是一代代军垦人用青春、汗水、热血乃至生命淬炼而成的精神密码。

岁月无言,山河为证。七十余载峥嵘岁月,无数军垦战士告别故土、奔赴边疆。他们以戈壁为家、以荒漠为田、以界碑为伴,在戈壁中拓荒、在坚守中奉献、在开拓中奋进,让亘古荒原焕发生机,让边境一线安稳如磐,让民族团结进步之花常开长盛。

回望来路,一个个平凡而伟大的身影被岁月定格——一群老兵、一盒药、一只碗、一本党费证、一双眼、一首诗、一面旗、一壶水、一件军大衣、一个哨所,这“十个一”的故事,是兵团精神最朴素也最有力的诠释。“十个一”的故事,展现了穿越沙海、终生戍边的军人忠诚,官兵之间舍己为人的战友情深,开荒途中争相奉献的集体大义,九十高龄仍矢志入党的信仰坚守,诗人笔下的拓荒豪情,普通职工群众的爱国赤诚,绝境之中把生路留给战友的无畏担当,296块补丁见证的艰苦奋斗,以身堵洪水、孤寂守边疆的血脉传承。

每个“一”,都是一段凝练的军垦记忆;“十个一”合在一起,便是兵团人代代相传的精神家谱。它们是历史的鲜活印记,更是新时代兵团人砥砺奋进、接续奋斗的精神源泉。

通过这“十个一”的故事,我们看见一群人如何在荒原上扎根,如何在风沙中站立,如何把“献了青春献终身,献了终身献子孙”的铮铮誓言,化作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坚守与奉献。这些故事,兵团人讲了几十年,从父辈讲到子孙,从地窝子讲到楼房,从连队讲到城镇……

百年大党风华正茂,兵团精神生生不息。站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的历史节点,重温经典军垦故事、传承不朽兵团精神,是不忘初心、致敬先辈,更是接续奋斗、奋进新程。

今日,我们推出建党105周年四连版特别报道,以笔墨定格岁月、以故事传承精神,把这份属于兵团的记忆,传递到您手中。

致敬峥嵘岁月!致敬每一位平凡而伟大的兵团奋斗者!

一本党费证的故事

1982年9月28日,90岁高龄的陶峙岳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,是党史中入党年龄最大的新党员之一。陶峙岳一生波澜壮阔,他留存的党费证如今珍藏于新疆兵团军垦博物馆。

作为和平起义爱国将领,陶峙岳既是和平解放新疆、半生驻守边疆的共产党员,也是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首任司令员。履职期间,他带领军垦战士开垦荒漠、植树造林,统筹调配各类生产资源,筑牢民族团结基石,为新疆稳定与发展立下汗马功劳。

二十二兵团组建初期,王震便主动与陶峙岳谈心,交流入党事宜。“陶司令员,你早该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行列。”王震单刀直入。

陶峙岳坦言:“与共产党人共事,我内心踏实、倍感安心,还能学到诸多过往未曾学到的知识。我一直十分向往加入中国共产党,只是始终不敢主动提出。”

陶峙岳语气坚定地说:“我虽未主动申请入党,但终生追随共产党的决心从未动摇。”

彼时陶峙岳虽未入党,但始终以共产党员标准严格要求自身,躬身践行为民服务的初心使命,交出亮眼实干答卷。1950年,他率领二十二兵团垦荒23万亩,超额完成军区部署的生产任务,基本实现粮、肉、蔬菜自给。1952年,他带队在玛纳斯垦区种植棉花2万亩,亩产籽棉超400斤,创下当时全国大面积棉花亩产最高纪录。

1953年,依托屯垦事业蓬勃发展的良好态势,二十二兵团加快粗毛羊品种改良进程,以石河子牛圈子种畜场、南山畜牧场前期改良试验成果为基础,整合设备、人员、种羊优质资源,在紫泥泉筹建专业化种羊场,打造标准化种羊繁育基地,补齐区域畜牧产业发展短板。

事业上冲锋在前,生活中陶峙岳始终坚守俭朴本色。新中国成立后,他长期居住老旧平房,家中陈设简单朴素。王震见他住所简陋,提议为其修缮新建住房,说开国上将哪有住这种破房子的。但陶峙岳坚决不同意,他说现在国家百废待兴,老百姓生活尚且拮据,他这个开国上将又怎能先享福呢?

此后,伊犁、塔城发生边民越境事件,为落实代耕、代牧、代管“三代”相关政策,陶峙岳亲赴一线督导各项工作落地,47天内行程6000余公里,奔波各边境点位,稳妥处置各项事务,守住边疆安定防线。

谈及追随中国共产党的初心,陶峙岳曾这样说道:自己两度赴新疆任职,皆深受张治中将军爱国情怀熏陶。而他对中国共产党萌生深刻好感,始于与共产党人并肩共事的岁月。在北京面见毛泽东主席时,领袖平易近人的风范,以及对其工作、思想改造的悉心关怀,让他彻底明晰:追随中国共产党,是通往光明的道路,更是自己唯一正确的人生选择。

1965年夏季,深思熟虑的陶峙岳写下第一份入党申请书。收到申请书后,兵团党委一致同意上报中央,希望帮助陶峙岳早日达成入党夙愿。

受特殊历史因素影响,这份申请暂时搁置。十余年间,无论境遇如何,陶峙岳对党的信仰从未动摇。

1982年,已90岁高龄的陶峙岳再次递交入党申请。经中共中央、中央军委批复,他终于如愿入党。得偿夙愿的陶峙岳难掩激动,由衷感慨:“伟哉我党,追随幸有缘!”

从首次递交申请书到正式入党,十七载岁月不改赤诚。陶峙岳曾在入党申请书中写下自己的人生信条:“我觉得人生最大的幸福,莫过于对崇高理想的追求和有益于人类社会进步事业的实践。”

1988年12月26日,陶峙岳在湖南长沙逝世。王震将军给予高度评价:“陶峙岳毕生为国,堪称楷模。”

陈列于新疆兵团军垦博物馆中这本党费证,承载着老将军的半生求索、一生对党赤诚。

(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朱丹丹 整理)

一盒药的故事

肖绍武曾是二十二兵团司令部的警卫员,退休后定居八师石河子市,早年工作时与张仲瀚素有交集。1978年,年过六旬的肖绍武身患重度心脏病,病情危重。情急之下,他提笔致信远在北京的张仲瀚,诉说病痛困境、恳请相助。

彼时,张仲瀚刚解除监禁不久,重病缠身,正在北京301医院接受治疗。即便饱受病痛折磨,收到旧部下的来信,他仍时时记挂肖绍武的身体,于当年4月11日寄出一大盒治疗心脏病的药物,并亲笔回信予以宽慰。

张仲瀚在信中写道:“肖绍武同志,接来电知你心脏病重,甚以为念,望安心静养,千万不要急躁,不要忧虑……(药品共5种26小盒)病能治好,要有信心。给你寄的药最好注意保存,寄去买药的发票可以向公家报销,所有报销的药费不要寄给我,留给你零用。如还需要什么药,请发电报或写信来,我将尽力采买寄去。我病仍重,住在医院里不能动,但最后可以恢复,勿念。”

鲜为人知的是,写下这封暖心书信时,张仲瀚自身同样饱受严重心脏病折磨,生命一度岌岌可危。让人惋惜的是,两年后,这位老一辈革命者因突发心肌梗塞,不幸离世。

一纸书信、一盒良药,字字饱含革命温情与赤子初心。这封短笺,既映照出老一辈革命家直面病痛的坚韧豁达,更彰显他们身居高位仍心系基层、平等善待普通战友的纯粹情怀,生动诠释人民军队官兵一致、休戚与共的优良传统。

回望革命征程,人民军队何以屡克强敌、百战百胜?根源就在于官兵同心、同志相亲。从上到下不分高低、彼此体恤扶持,凝聚起骨肉相连的集体力量。这份同甘共苦的战友情,正是人民军队攻坚克难、砥砺前行的精神底色。

(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朱丹丹 整理)

一件军大衣的故事

走进新疆兵团军垦博物馆,一件打了296块各色补丁的军大衣,总能引得众多参观者驻足凝望。这件历经七十余载的军大衣,由老军垦王德明在1995年捐献,现为国家一级革命文物,是兵团艰苦奋斗精神的生动实物见证。

王德明老人居住在八师一二一团。当年博物馆文物征集人员上门征集藏品时,在老人的杂物棚内看到一幕令人动容的场景:棚内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堆放着一摞摞旧衣物,有大衣、衬衣、手套、鞋袜等品类。这些衣物遍布大小不一、颜色与材质各异的补丁,依旧能清晰辨识出原本的军装样式。

不少参观者心生疑问:当时部队实行供给制,军装是统一配发的,为何军垦战士的衣物会如此破旧?答案,藏在一代代军垦人屯垦兴业、建设边疆的使命担当之中。

1949年12月10日,新疆军区生产合作社正式成立,核心任务是兴办工业企业。初创阶段合作社资金匮乏,全体指战员自力更生、白手起家。广大指战员每人每天口粮由750克改为500克,节约口粮250克(为供给标准的33%);菜金由每人每天2角节约为9.6分(为供给标准的48%),节约津贴50%。同时对军装进行简化,将衬衣的翻领去掉、军服的四个口袋缩减为两个;每年两套单军装改为一套,两件衬衣改为一件。平均每人每年节约91.2元,支援兵团建设。

1958年,石河子被确定为兵团工业基地后,八一棉纺厂、八一制糖厂、八一毛纺厂等企业相继开工建设。兵团在这里先后纺出第一缕棉纱、造出第一张机制纸、生产出了第一块方糖……铢积寸累,聚沙成塔,军垦战士节约下来的每一分钱,都化作工业建设的启动资金,为新疆及兵团现代工业的起步筑牢了根基。

岁月更迭,薪火相传。如今,八师石河子市赓续军垦兴业的红色血脉,推动产业迭代升级、集群发展。当地依托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、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、国家农业科技园三大国家级园区,形成碳基、硅基、铝基新材料、能源、纺织服装、农产品精深加工六大主导产业集群。依托棉花资源优势,2010年,石河子获评“中国棉纺织名城”,建成涵盖“棉花种植服务—皮棉供应—纺纱—织布—印染—成衣”的纺织全产业链,实现从“一朵棉”到“一件衣”全链条发展。

与此同时,兵团首座民用机场——石河子花园机场通航运营;天业集团研发的膜下滴灌节水技术及配套设施,广泛应用于全国并远销海外。师市稳步推进园区扩能提质、印染污水处理厂投用、全域交通改造等重点工程。昔日戈壁荒滩,已然蝶变为宜居宜业的现代化新城,承载着各族职工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

王德明老人珍藏一生的旧衣物,是那段艰苦创业岁月的鲜活见证。这件打着296块补丁的军大衣,现已获评国家一级革命文物,无声诉说着兵团人的初心使命与浓厚的家国情怀。

(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李玲 整理)

一群老兵的故事

在新疆,一群老兵的故事广为流传。70多年来,人们总是不厌其烦地讲起他们,讲起那片“死亡之海”,讲起那些一生留在沙漠边缘的人。久而久之,这些故事便不只是故事了——它们成了一段记忆,一种精神,被一代代人传颂。

1949年9月,新疆和平解放。可地处偏远的和田,一撮反动势力密谋暴乱。同年10月,中国人民解放军从甘肃酒泉出发,进军新疆。11月底,抵达阿克苏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第一兵团二军五师十五团,接到上级下达的紧急命令:火速进军和田,赶在新年到来之前,解放和田。

当时,摆在部队面前的有3条行军路线。其中两条大路,虽然行军方便,但至少需要1个月,完成任务的时间会延后。第三条路是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,直插和田。为了不让和田人民多受一天苦,十五团的1803名官兵毅然选择了最近也最艰难的这条路。

1949年12月5日,部队整装出发。茫茫沙海一望无际,狂风卷起漫天黄沙。白天,炽热的阳光倾洒在沙地上,战士们嘴唇干裂,喉咙干渴得仿佛要冒烟;夜晚,气温骤降,刺骨的寒风穿透单薄的军装,往骨头里钻。水源极度匮乏,每一滴水都无比珍贵。许多战士的脚上磨出了血泡,不少人没法穿鞋,只能光脚前行。

战士们在沙漠中走了18天,追星赶月1580里,相互扶持,相互鼓励,用钢铁般的意志和打满血泡的双脚,征服了这片“死亡之海”。

1949年12月22日,十五团的官兵顺利抵达和田,完成这一史无前例的行军壮举。1949年12月25日,一野首长彭德怀、习仲勋通令嘉奖十五团。

和田解放后,出于有利于生产发展的考虑,军区曾考虑将十五团调往阿克苏。由于当时和田政局尚不稳定,十五团老政委黄诚向王震司令员陈述了十五团需要留在和田的理由。王震下令:“十五团驻和田万不能调。”这道命令,让经历了“死亡之海”考验的战士们留在了最需要他们的地方。

从此,战士们扎根昆仑山下、大漠腹地,把一生交给祖国边疆。没地方住,他们就地挖地窝子;没有开荒工具,就将红柳枝编成筐子拉运沙土;没有牲畜,就用人拉犁耙。战士们住着地窝子,吃着野菜、馍馍蘸盐水,硬是用小推车推走座座沙丘,用人拉犁开辟出块块良田,在沙漠边缘开垦出片片绿洲。

为了在这里真正扎下根,他们在当地安了家,有的与同乡战友的姐妹结合,有的与当地姑娘组成家庭。

新中国成立50周年前夕,兵团领导去看望这些老兵,问他们有啥愿望。老兵们有的说没坐过火车,有的说没到过乌鲁木齐,还有的说想见见王震将军。大家交流时,有一位患病的老军垦一言不发,当问到当年所在部队番号时,他马上敬礼,准确地报出“二军五师十五团”。

后来,老兵们被请到乌鲁木齐,安排住在徕远宾馆。晚上,看着雪白平整的床单,他们舍不得睡,怕弄脏了,衣服也没脱,就在地毯上躺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服务员进门,看到没有一点褶皱的床铺和躺在地毯上的老兵们,当场泪流满面。

再后来,老兵们来到石河子参观。面对广场上矗立的王震将军铜像,步履蹒跚的他们自动列队,颤抖着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。李炳清代表老战士汇报:“报告司令员,我们是二军五师十五团的战士……”

如今,当年的老兵们已全部离世。

他们的子女中,有一些人留了下来。先辈们开垦出的田地,他们接着种;先辈们种下的枣树,他们接着管。

今天的十四师四十七团,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,曾经的万古荒原变成了万顷良田。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军和田纪念馆坐落在团场,记录着那段穿越“死亡之海”的历史,每年都有许多人前来参观,听老兵的故事,走老兵走过的路。

如今,围绕沙海老兵的故事,十四师昆玉市推出了不少文艺作品,包括纪实文学《永不换防》、广播剧《永不换防》、话剧《沙海老兵》、舞蹈诗《沙海老兵》和电视剧《沙海老兵》等。

曾经的茫茫沙海变成了军垦新城,高楼林立、绿树成荫。老兵们不在了,可他们的精神一直在。

(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阿热依·热依哈巴提 整理)

一只碗的故事

当年开荒造田时。农二师二十一团(现二师二十一团)的战士们天不亮就出工,星斗满天才收工,一天下来,腰酸背痛,辛苦自不必说。

连队里有一位新战士,从小没吃过这么大的苦。干了一些日子,他心里直犯嘀咕,忍不住向别人抱怨:“我是来当兵的,在我的印象里,当兵很威风的,可谁知道跑到兵团来,天天就是抡镐头、挑土筐。说句实话,我在老家都没干过这么重的活儿。”

他的话传来传去,传到了李排长的耳朵里。李排长没急着批评,而是找他谈心,想帮他解开思想疙瘩。谁知新战士直来直去地说:“排长,你给我做思想工作也没用。我在老家好歹能吃饱饭,到了兵团,饭都吃不饱,活儿还这么累,我图个啥?我真想回老家去。”

当时,正是大忙季节,午饭由炊事班的战士送到地头,每人一份,定量供应。李排长知道这名新战士年纪轻、饭量大。从那以后,每到吃饭时,李排长就把自己的饭倒进新战士的碗里,说:“你来吃。”

新战士一愣:“我把你的饭吃了,你吃啥?”李排长摆摆手,笑着说:“哎呀,我是排长,我还有呢!”李排长说完,便端着碗走到旁边,像模像样地吃起来。新战士看他碗里似乎也有饭,便不再推辞,开始低头吃饭。

过了四五天,新战士心里起了疑:“不对呀,每天送来的饭都是定量的,排长的饭都给了我,他吃什么呢?”新战士越想越不对劲。

一天中午,他看见李排长又端着碗蹲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,吃得“津津有味”。新战士便悄悄放下自己的碗,从树后绕过去,探头一看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李排长碗里哪有饭,只有清清的水。他每天端着这碗水,假装在吃饭,把实实在在的口粮全省给了自己的战士。

新战士端着那只冒着热气的碗,跑到排长面前,哽咽着说:“排长,你放心,我再也不开小差了,绝对不当逃兵。以后你的饭你自己吃,我……我对不起你。”李排长拍拍他的肩膀,什么也没多说,只是笑了笑。

后来,这个故事传到了许多外地人的耳中,不少人含着热泪说:兵团精神太感人了,太伟大了。有这种精神的兵团人,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。

也许有人会问,这些人到底图个啥?其实答案很简单——建设边疆,保卫边疆。那一代军垦战士,如今大多已经离开了我们。虽然没有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,但他们的精神,却像那只普通的碗一样,盛满了岁月的分量,永远留在后人心里。

(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阿热依·热依哈巴提 整理)

一双眼的故事

故事发生在兵团成立初期。1954年10月,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(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)成立。为不与地方群众争夺水源和土地,兵团战士主动前往条件最差、位置最偏僻的戈壁荒滩开荒种地。当时生产条件十分艰苦,战士们劳动任务繁重,每天开荒劳作时间在12小时以上。大家早出晚归,三餐基本都在田间解决,尽可能挤出更多时间垦荒。

除了繁重的体力劳动,物资短缺是战士们面临的最大难题。建设初期,战士们还能分到少量白菜、萝卜和咸菜,改善伙食;后续物资补给中断,大家的饮食变得极为简单,平日里只能就着盐水吃馒头。长期营养摄入不足,再加上缺乏维生素A,很多战士患上了夜盲症。

为解决夜盲症带来的问题,连队干部安排各个班级召开会议,共同商议解决办法。在一个简陋的地窝子里,农七师二十团(现七师一二三团)的一个班长提出了一个无奈却切实可行的办法:“我们每个班,要集中有限蔬菜,保住一双完好的眼睛。”简单来说,就是把班里所有蔬菜集中供给一名战士,保证这名战士视力正常,等到夜晚时,由他带路,带领全班战友牵手一同返回驻地。

在物资紧缺的年代,虽然这份能补充营养、保护视力的机会,对所有人而言都十分珍贵,但在军垦战士眼里,情况却截然不同。战士们都主动让出这个机会,纷纷表示自己身体没问题,不需要特殊照顾,一致推荐让其他战友享用蔬菜。

大家互相谦让,迟迟无法确定人选。最后班长决定,按照年龄分配,把保护视力的机会留给班里年纪最小的战士。

从那以后,全班战士省下仅有的蔬菜专供这名战士食用,靠着这双明亮的眼睛守护整个班组平安度过一个个黑夜。

一双眼的故事是兵团精神的缩影。这个故事不只是一段特殊时期的生存记忆,更诠释了军垦战士坚定的信仰、团结一心的集体意识与无私奉献的可贵精神。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,正是靠着这种互帮互助、先人后己的优良作风,一代代兵团人扎根戈壁、开垦荒地,在荒漠之中造出片片绿洲,为边疆稳定与发展打下坚实基础。

(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朱丹丹 整理)

一首诗的故事

“我到过许多地方,数这个城市最年轻。它是这样漂亮,令人一见倾心;不是瀚海蜃楼,不是蓬莱仙境。它的一草一木,都由血汗凝成……”每当人们轻声诵读艾青笔下这些滚烫的诗句,一座戈壁新城的面容便会在字里行间徐徐展开。

1960年,艾青携妻子高瑛及儿女来到农八师(现八师石河子市)。时任兵团副政委的张仲瀚遵照指示,热情欢迎和接待艾青一家,妥善安排他们的生活。

1960年夏天王震来新疆视察时,让艾青陪同他下农场、进工厂,还特地找到农八师领导,要求把艾青安置在农八师大院里,让他体验生活、搞文学创作。

1961年春天,王震到石河子检查工作时,专程看望艾青,和他进行了长谈,鼓励他鼓起勇气继续创作。

很快,农八师《大跃进》报的编辑王菁华开始找艾青约稿,陆续发表了艾青的诗作《从南泥湾到莫索湾》《泉水》《年轻的城》等。起初,这些诗作以“林壁”和“万叶”署名发表,后来才改用“艾青”。这些诗作反映了军垦战士改天换地的英雄气概和艰苦奋斗、无私奉献的精神,倾注了艾青对兵团的满腔热爱。

艾青经常下团场、连队,参加各种会议和农业劳动,采访各级干部以及拖拉机手、农业技术人员、医生、教师、学生、普通职工等,积累了不少创作素材。

1961年7月,艾青来到莫索湾二场体验生活。1958年之前,这里还是一片荒滩戈壁,经过军垦战士的辛勤耕耘,这里重放了光彩。艾青被丰收的景象感染,他写道:“7月的莫索湾是金色的海洋,微风吹拂大地,到处都涌起金色的麦浪,齐齐的麦穗从容不迫地摇荡着,形成金色的浪涛,此起彼伏,好像勤劳的莫索湾人发出悦耳的呼唤:来吧,带着你们闪光的月牙镰,开动你的机车;来吧,我们已经完全成熟了……”

在石河子生活的日子里,艾青被军垦战士的精神深深感动,他决心要用自己手中的笔写出一种精神,一种白手起家、战天斗地的革命精神。经过5个年头的辛勤努力,艾青第一次用小说体裁写下了45万字的长篇纪实小说《莫索湾》。这部小说从部长、将军,写到普通职工和家属,刻画出130多个血肉丰满、个性鲜明的人物,展现了祖国边疆的大漠风光、绿洲景色和垦区新貌,史诗般地记录了一代军垦人的生活史。1984年,该书定名为《绿洲笔记》,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。

艾青像一台播种机,在石河子撒下了诗歌的种子。《大跃进》报发表的艾青诗作,吸引了一批青年诗歌爱好者。可以说,当时石河子的大小作者和诗歌爱好者都受到过他的积极影响。

1965年,自嘲“西部盲流”的杨牧在莫索湾二场文艺宣传队与艾青相逢。艾青说:“昨晚你为那台节目写的串连词倒有些像诗呢!”从此,艾青身边多了一位爱好诗歌的年轻人。杨牧崇敬他,依恋他,贪婪地从他身上吸取着文学养分。在艾青的言传身教下,杨牧成了走向全国的新边塞诗人。

1975年,艾青结束了在兵团的生活,回到北京。随着改革开放,石河子的文艺创作逐步繁荣起来。1982年《绿风》诗刊创刊时,艾青在北京为该刊题写了刊名。1983年石河子文联举办《绿风》诗会时,艾青从北京发来贺词。1994年,为纪念艾青在石河子垦区度过的难忘岁月,农八师党委决定在石河子市修建全国唯一一座以艾青命名的诗歌馆。如今,作为国家AAA级旅游景点的艾青诗歌馆,已成为兵团集文学创作、学术交流、旅游为一体的重要文化阵地。

艾青一生写过许多首城市题材的诗歌,其中《年轻的城》这首诗是写给绿洲新城石河子的。这首诗清新优美、自然明快,热情歌颂了建设之初的石河子“令人一见倾心”的美,描绘了田园城市的美丽风光和军垦人青春燃烧般的激情。

《年轻的城》这首诗,激励着后来人不断确立新目标,不断创新,不断奋斗,把石河子建成绿色石城、文化石城、开放石城、活力石城。

艾青对石河子精神文化领域的影响是巨大的,他写出的那些现实主义诗篇,鼓舞和激励石河子一代又一代文艺工作者,创造出更多值得军垦人骄傲的文艺辉煌。

(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阿热依·热依哈巴提 整理)

一面旗的故事

十师一八五团,这个中哈边境的团场,连队在边防哨所的前面,条田在巡逻线的旁边,职工就在国境线边种地放牧。

眼睛山在阿黑吐别克边防站前面几公里,这里是一八五团一连的驻地。一连紧挨着界河,对面就是哈萨克斯坦边境小镇,因此一连被称为“西北边境第一连”。

升国旗、唱国歌,对每个中国人而言并不陌生。在一八五团一连,支边青年沈桂寿15年如一日,每日日出劳作时,都会在田间地头举行升国旗仪式。他是一八五团一位普通的职工,其事迹却被载入了团志。

沈桂寿1964年从江苏来到一八五团,成为一名团场职工。他耕种的田地紧邻国境线,日常劳作时,抬眼便能望见哈萨克斯坦边境小镇和对方哨兵的瞭望塔。

1979年春天,沈桂寿像往常一样下地劳作,远远望见边境另一侧哨所举行升旗仪式。他环顾四周,田间只有成片的庄稼。生性好强的他心里闷闷不乐:“脚下是我们的国土,为什么我不升我们的国旗呢?”

第二天,沈桂寿步行一整天,前往35公里外的一八五团团部。然而,让沈桂寿失望的是,他跑遍了团部附近所有的商店,也没有买到一面国旗。面对这样的困境,他没有退缩。回到家中,沈桂寿索性找出红布,和妻子一起动手,连夜缝制了一面国旗。天一亮,他们就来到地里,在地头上用石头垒起一个台基,竖上了一根桦木旗杆。

从此,每到旭日东升的时候,边境另一侧举行升旗仪式的同时,一面手工缝制的国旗也在沈桂寿的地头上冉冉升起。每次看到国旗升起,他的心中都充满了自豪感和使命感。

1994年沈桂寿即将退休返回老家时,仍念念不忘升国旗。临走前,他叮嘱接手劳作的年轻人:既要照顾好庄稼,也要每天升国旗。要让外国人知道,这里是中国的领土。如今,他昔日升旗的旧址已成为红色旅游打卡地,升国旗成为一连和全团各单位的必修课。

2001年3月,一连连队中心广场建成标准化升旗台,大理石基座、不锈钢旗杆一应俱全,配备了经过专业培训的升旗手和护旗手,升旗台周边设置了国歌播放设备。每周一清晨,一连全体职工齐聚广场,伴着国歌举行升旗仪式。

在一八五团职工心里,坚守是深夜执勤房里熬红的双眼,是迎着风沙守卫界碑的步履,是伴着寒暑耕耘戈壁的双手……

割不断的国土情,难不倒的兵团人;攻不破的边防线,摧不垮的军垦魂。如今,一八五团依托独有的红色资源,已将“西北边境第一连”打造为知名红色边境旅游地。团场主街商铺林立,各类商品种类丰富;职工群众住进新居、购置车辆,日子越过越红火。家家户户门前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,成为这座边境小镇最亮眼的风景。

西北之北,五星红旗高高飘扬。国旗,既见证兵团人扎根边疆、卫国戍边的赤诚,也成为一代代边疆建设者砥砺前行的精神源泉。(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赵紫璇 整理)

一个哨所的故事

“我家住在路尽头,界碑就在房后头。界河边上种庄稼,边境线上牧羊牛。”在祖国西北边疆,在中哈界河——阿拉克别克河畔,有一群平凡英雄。他们逆行抗洪,他们保卫边疆,他们将祖国的每一寸土地放在心头,在祖国西北边境构筑起坚如磐石的国土屏障,成为“钉”在国境线上永不移动的“生命界碑”。

在阿尔泰山西南角的十师一八五团境内,阿拉克别克河蜿蜒流淌,在哈萨克语中,“阿拉克别克”意为“少女的耳环”。

1988年春天,一八五团周边地区积雪较以往年份同期多出40厘米左右,阿拉克别克河上游山区的积雪更厚。至4月下旬,气温骤升,积雪融化,河水暴涨。4月23日,一场阿拉克别克河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到来,一八五团用以灌溉引水的桑德克龙口被冲垮。

洪水沿桑德克干渠长驱直下,扑倒了一片房屋、畜棚,冲垮了2道防护堤。紧接着,洪水继续向南推进,所到之处一片汪洋,以致多处单位与一八五团团部之间交通中断,一八五团被分割为几个“孤岛”。

“国土一寸不能丢!”带着这样的信念,一八五团的党员干部、职工群众与边防官兵迅速集结响应,义无反顾地奔赴抗洪一线。团场第一时间调集600余名干部职工、8台推土机,火速驰援决口的桑德克龙口。周边兄弟单位闻讯驰援、合力攻坚。

一时间,大量农用车驶入河中,百余名青年纵身跃入洪流。大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堵坝守河!众人以血肉之躯抵挡滔天洪水,用生命捍卫神圣的国土。经过长达16个昼夜的顽强奋战,决口终于被成功封堵,阿拉克别克河重归故道,我方55.5平方公里边境国土寸土未失,安然躺卧在祖国的怀抱里。

为杜绝河水改道风险,守住边境国土,一八五团在桑德克龙口设立了一个民兵哨所——桑德克哨所(现常被称为“军武哨所”),需要由专人守水、护林、巡边。当时,马军武主动请缨,成为哨所的首位护边员。那时,他刚满19岁。

哨所位置偏僻,自然环境恶劣。在这里生活的人说,一年可能会“死”四次:春天被洪水吓死,夏天被蚊虫咬死,秋天被风沙刮死,冬天被冰雪冻死。

夏季,作为世界四大蚊虫聚集地之一,一种名为“小咬”的虫子肆虐,能将牲口咬死。巡逻时为防止被“小咬”叮咬,马军武用一块在柴油中浸过的纱布顶在头上,脸上时常感觉到火辣辣的;冬季,气温降至零下40摄氏度,狂风暴雪频发,冰雪封路长达半年,与世隔绝。

每日升国旗、常态化巡边、管护堤坝,马军武夫妇在这里一守就是38年。多年间,马军武夫妇穿烂了50多套军便服,磨破了400多双胶鞋,累计巡逻路程超过‌10万公里‌,相当于绕地球赤道两圈半。在马军武夫妇心中,守卫疆土是最大的责任。

2010年,马军武被评为“全国劳动模范”;2011年,马军武荣获“全国道德模范敬业奉献奖”。如今,桑德克哨所已被一八五团列为兵团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。

如今的桑德克哨所,盖起了新房,装上了太阳能路灯和智能设备,氛围既安静又平和。边境线上的守护者,也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。

一代代兵团人扎根边疆、守边护边,化身永不换岗的哨兵、永不移动的界碑,守卫着祖国的西北边境。

(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李玲 整理)

一壶水的故事

1949年9月底,新疆宣告和平解放。为捍卫新生的人民政权、守护来之不易的成果、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,人民解放军迅速进驻新疆,对境内的残余匪特展开大规模清剿作战。剿匪初期,因对戈壁荒漠、山地地形不熟悉,作战环境恶劣,我军遭遇不少阻力与伤亡。原解放军第十六师副师长罗少伟,不幸在剿匪战斗中壮烈牺牲,成为新中国成立后为保境安民英勇殉职的优秀高级将领之一。

血火砥砺初心,军民同心破敌。此后,解放军始终扎根群众、依靠各族人民,精准施策、奋勇作战,接连取得剿匪大捷,境内绝大部分匪特被歼灭或缴械投降。然而,仍有少数顽固匪特苟延残喘,企图穿越阿尔金山向青海逃窜。为彻底肃清匪患,我军某团火速挺进荒漠追击,坚决截断匪特出逃路线,务求全歼残敌。

1950年12月5日,该团战士整装出征,全员背负步枪、机枪、弹药、工兵铁锹及行军行囊,人均负重数十斤。战士们高唱战歌,从铁干里克挺进茫茫沙漠腹地。此次追击作战任务紧急、时限严苛,全军日夜兼程、全速挺进,每日奔袭百余公里,仅在深夜短暂休整,丝毫不敢懈怠。

连续急行军至第七日,部队陷入极端缺水的绝境。茫茫戈壁荒无人烟,连日干渴让战士们的嘴唇层层干裂,稍一张口活动便会渗出血丝,喉咙干涩灼痛,所有人都凭着顽强的毅力咬牙坚持,不断向目标推进。

在沙漠戈壁中,水源远比粮食更为珍贵。沙漠里昼夜温差悬殊,白天烈日炙烤、酷热难耐,入夜寒风凛冽、气温骤降。极致的干渴让战士们难以进食、体力骤降,部队整体作战力受到极大考验,追击任务面临重重阻碍。

关键时刻,团长刘克明沉着决断,抽调一支连队担任先锋,先期奔赴阿尔金山咽喉要道封锁逃路,大部队紧随其后全速跟进。危急关头,他拿出自己贴身留存的一壶救命水,示意先锋连战士依次传递,每人一口润喉解渴,提振士气。

彼时全军深陷干渴绝境,人人喉咙冒烟、身心俱疲。以当时的缺水程度,任意一名战士都能顷刻将一壶水饮尽。可这壶承载着生机的清水,从第一名战士手中开始缓缓传递,依次经过第二名、第三名……全连百余名官兵逐一传过,最后传到连长手中时,水壶依旧满满当当,无一人私饮一口。

刘团长见状,百感交集,再次下令让战士们传水休整。一轮传递完毕,水壶依然分毫未少、满溢如初。在如此的绝境之中,全军上下克制私欲、彼此谦让,钢铁般的纪律、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谊,震撼人心、令人感动。

这时,连长挺身向前,郑重敬礼报告:“报告刘团长!我们没有水,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,也坚决挺进目的地、完成追击任务!请团长把这壶宝贵的水留下来!”

刘克明是一名历经长征与无数战火淬炼的老红军,半生枪林弹雨、屡经生死险境,从未有过半分惧怕。此刻,望着这群甘于牺牲、无私纯粹的战士,他难以克制情绪,潸然泪下。

茫茫戈壁砺风骨,一壶清水见初心。这支英雄部队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勇破绝境,以同舟共济、舍己为人的崇高品格克服了艰难险阻。这份根植于人民军队血脉里的信仰与担当,历经岁月淬炼永不褪色,成为一代代兵团人攻坚克难、奋勇前行的精神力量。(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赵紫璇 整理)

(图片均由汤晓彤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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